第36章 任务取消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父亲，绝对不可能拿这种事情来骗她。
也就是说，就在几分钟前，在那个他们刚刚经历过的、一模一样的时空里。
她，林星遥，是真的已经死过一次了。
而且死得极其凄惨，快到她甚至连恐惧和痛苦都来不及感受到，脑袋就没了。
她慢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在昏暗的路灯下。 她的十个指尖，开始不可抑制地、轻轻发抖。
紧接着，是手腕，是双臂，最后，连带着她单薄的肩膀，也开始在夜风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哪怕已经回溯，但那种被死亡凝视过的阴冷感，依然像是一条黏腻的毒蛇，死死缠绕在她心口。
她的脑子里，此时此刻，正若有若无地回响着林誉刚才复述的那句话。
那是她刚才亲口说出来的，也是命运给她的催命符： “姐姐……你的手臂真好看。”
夜风从高架桥底下灌过来。
路边的广告牌被吹得轻轻晃动，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细碎的、刺耳的“咔哒”声。
想到刚才林誉说的那一幕，林星遥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白。
她下意识地挪了挪步子，往林誉的旁边靠了一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丝微弱的安全感。
林誉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就像是林星遥小时候生病、半夜闹腾，他一下一下哄她睡觉：
“没事了，没事了。有爸在。”
可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他自己的声音，都在止不住地发虚。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已经没有第二次可以重来的机会了。
刚刚那次横跨十五分钟的强行回溯。 几乎已经是他榨干了体内所有潜能。
直到现在，他的脑子里都还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狠狠地扎着，太阳穴更是突突地、一跳一跳地暴疼。
如果，如果现在再发生一次意外，别说去救林星遥了，他自己，恐怕会先一步一头栽倒在地。
想到这里，林誉直接抬起头，视线死死看向迟越。
那张坚毅的中年面孔上，露出了极其强硬的神色：
“不去了，任务，彻底取消。”
林誉的声音很沉，不容置疑：
“遥遥绝对不能再过去。你们，谁也别再过去碰了。这东西……根本就不是我们能碰得起的。”
空气，在这一瞬间死一般安静下来。
黄警官站在一旁，难得地没有出声接话。
他转过头，看着马路对面。
其实，他不是怕那个即将觉醒的神秘兽格，他是怕那个隐匿在所有人背后、在黑暗中正安安静静摆弄着他们所有命运的那个无形的东西。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早就提前写好了一本绝对无法更改的剧本。
你以为你是在拼命挣扎，你以为你在疯狂反抗，可到了最后。 你却绝望地发现，你苦心孤诣走出的每一步，其实， 都在人家的棋局之中。
黄警官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自己家里正怀着孕的妻子。
还有那个甚至还来不及出生，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孩子。
他的心脏，没来由地狠狠紧了一下。
林星遥一直低着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的手指依然在轻轻地发抖。
她伸出有些冰凉的手指，轻轻地抓住了林誉的衣角，声音放得极小：
“爸……我们是不是，真的不该去了？”
林誉低头看着女儿， 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恐惧和无助的惨白脸庞，心里一阵抽痛。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遥遥，听爸一次。好不好？”
林星遥听着父亲沙哑的声音，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她眼圈红红的，轻轻点了点头：“嗯……”
她不是个胆小鬼，她虽然很想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帮上忙。
可她也知道，自己是真真切切地死过一次。
迟越一直站在旁边，从林誉说出“遥遥死了”那四个字开始，他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马路牙子上，微微眯着眼睛，望着不远处那条依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商业街。
整个人，陷入了死寂般的沉思。一秒，两秒。 下一秒。
迟越的眼神动了动，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关隘。
然后，他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在林誉、林星遥以及黄警官错愕的目光中，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弯下腰，朝着林家父女，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很抱歉。” 迟越的声音很低，但在夜风中显得极其真诚：
“是我的计划太冒失了。是我……把你们拉进了这种无法预知的险境。”
“对不起。”
林星遥一下愣住了。
林誉也怔了一瞬，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黄警官张了张嘴，似乎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可最后，他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迟越慢慢地直起身子，他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淡淡的笑意：
“事情既然是因为我非要干预而引起来的。我想，总得让它有个始有终。”
“所以——” 他抬起头，越过林誉的肩膀，看向远处商业街的尽头。
在那个人潮汹涌的十字路口，高阳和李薇薇并排走在一起的背影，已经快要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迟越平静地开口：
“我会自己去执行B计划。只观察，绝不干预。”
“既然故事线里的关键事件一定会发生。那么——”
迟越的话语顿了顿。
恰好，一记晚风吹过来，撩动起他额前的黑色碎发，在这层碎发之下，少年的那双瞳孔，在街边霓虹灯的映照下，安静得有些让人头皮发麻。
“——至少，我要先亲眼去搞清楚，这所谓的剧情，它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还有，这个世界……命运的规则，到底是个什么狗屁东西。”
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迟越说得对，这个世界已经疯了，规则其实已经被打破。
在未来更恐怖的灾难降临之前，总要有一个人，去充当那个走在黑暗里的探路者，总要有一个人，去亲眼看清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真相。
可这个人，不该是林家父女，至少今天晚上，绝对不该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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