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林誉
正走在最前面的黄警官，脚步也猛地停了一瞬，他那粗短的眉头拧在一起，死死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刚刚……” 林星遥柔弱地扶了一下长廊的白墙，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战栗：“黄叔，你们有没有觉得……突然……”
下一秒，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三个人同时猛地扭过头，看向了十几米外、他们刚刚才掘地三尺找过的值班办公区。
那里，有人。
就在两秒钟前，那个明明空无一人、连茶水都快凉透的民警工位上，此时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趴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略显褶皱的制服，戴着黑框圆眼镜，头发有些乱，整个人趴在办公桌上，像是刚刚因为熬夜而顶不住睡了过去。
他就那么自然地趴在那里，自然得……就像一直都在这个位置上。
审讯室外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成了冰块。
“……老、老林？”黄警官的声音有些劈了。
林星遥整个人愣在原地，两秒钟后，她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血迹，哭喊着狂奔了过去： “爸——！！”
办公桌前的中年男人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喊声吓了一大跳。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沧桑、带着胡渣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显然也没料到一睁眼会看到眼前这幅如同恐怖片现场一样的场景。
“哎哟！遥遥？！你怎么——” 老林的话刚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女儿脸上的泪痕，看到了不远处满身是血的黄警官，以及脸色惨白、站在最后的陌生学生迟越。
尤其是，当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林星遥那完好无损、没有少一根头发的身体上时，这个中年民警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花落下。
趴在地上的林警官林誉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
他起身后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拍拍身上的灰，更不是跟满屋子的人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而是像个受惊的动物一样，一把捞过林星遥，伸手死死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动作急促、慌乱，指尖甚至带着点神经质的颤抖，活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有没有裂纹。
“你没事？”林誉嗓子眼里像塞了把粗砂，声音发干，“没伤到哪儿吧？”
林星遥被他这副模样彻底搞懵了，瞪大眼睛：“爸……？你这唱的哪出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誉梗在脖子里的那口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整个人塌了下去，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
黄警官已经按着枪套走了上去，脸上写满了警惕：“老林，你刚才死哪儿去了？玩失踪呢？”
林誉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弯下腰，从满是瓦砾的地上捡起了一个有些年头的保温杯。
那不锈钢的杯身在刚才的混乱里被磕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凹陷，他没在意，只是拧开盖子，凑到嘴边狠狠灌了一大口，这才沙哑着开口：
“厕所。今晚吃坏肚子了，蹲得腿麻。”
黄警官的脸登时黑得像锅底灰：
“你扯淡！老林，都这会儿了你跟老子放什么连环屁？你现在还醒着，说明你也是觉醒者。刚才小杨那孩子兽化，把整个警局闹得底朝天，拆楼的动静你蹲坑里能听不见？！”
林誉沉默了，他抬起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太阳穴，眼眶里布满了血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行将就木般的疲惫。
“刚才……外面动静太响，我脑子一抽，直接晕过去了。”
“晕过去？”
黄警官生生被气笑了，指着那扇被砸烂的防盗门，“你怎么不说你直接死过去，闻到香火味又还魂了呢？”
林誉懒得接这个茬。他只是固执地再次偏过头，用那种混杂着后怕和怜爱的复杂眼神，把林星遥从头到尾又确认了一遍。
见女儿确实连根头发丝都没少，他才慢吞吞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反正。”林誉低着头，声音闷在胸腔里，“我现在不是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儿么。”
“林警官。”
迟越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在满是硝烟味的空气里显得分量极重：
“我们刚才为了找你，差点把这废墟掘地三尺。你这时候突然从死角里钻出来，我觉得，你确实欠大家一个解释。”
林誉闻声抬头，那是他今晚第一次正眼看这个穿校服的年轻人。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林誉的眼神明显停顿了一下。
眼前这个高三男生身上，竟然隐隐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磁场，沉稳、冷冽，甚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
邪了门了。
林誉心里咯噔一下，他一个办案多年的老刑警，居然在这个半大孩子面前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信服力——这种古怪的威压，甚至隐隐盖过了平时跟他并肩作战的老战友黄琦。
“你是？”林誉眯了眯眼。
“迟越。”
迟越死死盯着他。就在他直视林誉的一瞬间，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涟漪。
那是一种特殊共鸣，就像刚才林星遥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一样，清晰，却无法捕捉。
“高三学生。”迟越刻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刀，“同时，也是觉醒者。”
林誉强压住心中的震惊，咧了咧嘴，笑得有些勉强：
“哦？现在的世道是怎么了，连高三的小孩都这么逆天了？”
没人注意到，此时，林誉那只垂在便衣裤脚边的左手，此刻正不可抑制地轻微痉挛着。
警局大厅里，刺鼻的火药味和烧焦的塑料味还在弥漫，头顶上仅存的一根日光灯管坏死般地闪烁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黄警官阴沉着脸瞪了林誉半晌，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可终究，老黄还是在权衡利弊后把气给叹了回去。他暴躁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妈的，你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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