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回不了家的人
他无力地低下头，嘴唇颤抖着，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发自肺腑的呢喃：
“老婆……女儿……对不起……”
一滴清澈的眼泪，顺着老王粗糙的脸颊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冰冷的车厢地板上。
下一秒，他的瞳孔彻底被一片暴虐、残忍的猩红完全吞没。
老王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坚毅的脸上，此刻浮现出极其狰狞且神经质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复活的感觉，真是太赞了！！”
他，已经不是老王了，而是那个刚刚死去的疯子。
他如同机械木偶般扭动着脖子，居高临下地盯着满是悲伤的迟越：
“多么狡猾的迟越啊。本来，你的灵魂应该属于我。结果，你却亲手给自己找了个替罪羊。哈哈哈哈哈哈！！”
轰鸣的地铁列车中，这节车厢却如同坟墓。
迟越无力地闭上了双眼，无边无际的绝望将胸膛里的最后一丝温热吞没。
他终究，还是没能把老王带回家。
“哦？”红疯活动着已经变成青灰色的手臂，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竟然是【铁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握拳，车厢里响起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好啊，好啊……刚刚那个小姑娘的天赋太费脑子了，可这个天赋……简直是为我准备的。”他猛地抬头，猩红的双眼扫过众人，“现在的我，可比刚才强多了。”
空气骤然紧绷。
斗虎向前一步，短刀横起：“都退后。现在只有我能拦住他。”
“虎叔，别下死手……”尽管猜到了结局，迟越依旧央求着，“老王还有机会回来。只要到站，只要红疯离开车厢，他就会被强行抹除，老王能回来的……”
下一秒，红疯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般冲了过来。斗虎迎头而上，两道人影在狭窄的过道中央骤然碰撞。
铛——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炸响。红疯竟然抬起已经金属化的手臂，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刀。火星飞溅间，他的身体被震得连退数步，可斗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步踏出，刀光再度斩落。
铛！铛！铛！
密集的刀锋交错声撕裂耳膜。短短数秒，两人已交手十余次。红疯那条金属手臂上震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可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疯了般一次次扑向斗虎，试图用右手去接触斗虎。
只要碰到一下，他就赢了。
斗虎越打越憋屈，额头青筋暴起。
知道老王有机会回来后，他根本不敢全力出手，眼前这具身体终究是老王的。
一刀砍轻了拦不住红疯，一刀砍重了，老王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地铁停靠了一站，又一站。
旁边，黄警官眼眶通红，抓着旁边的椅背：“斗虎老师，求你了……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好……”
斗虎咬牙挡下红疯又一次扑杀，怒吼道：
“你们以为老子想啊！我一直收着力，要不然他这破防御能撑到现在？！可这疯子一点余地都不留，他碰我一下我就得废！”
红疯身上的金属化防线，终于在这位排行榜第9的大佬的防御式攻击力下崩溃，青灰色的金属恢复了原状，变成了支离破碎的血肉。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红疯已经彻底不要命了，他主动迎着刀锋撞，任由斗虎的刀在老王身上割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那不是在斩杀敌人，那是一刀一刀，在自己人身上生割。
红疯的血肉翻卷，大片大片的鲜血将地板染得湿滑泥泞。老王的身体在自己人的摧残下变得千疮百孔，每一刀下去，都像割在在场众人的心尖上。
他们明明已经逃出来了，明明离活着只差最后一步。
终于，列车减速，站台的灯晃了进来。透过玻璃，他们看见了陈萤和百川团众人焦急等待的身影。
“到站了！！”
车门缓缓开启，所有人红着眼眶退了出去。斗虎在车厢内且战且退，一步，两步，终于踏出了车门。
满身是血的红疯嘶吼着，跟着扑了出来。可就在他双脚落到站台地面的瞬间，身体骤然僵住。
他脸上的疯狂彻底凝固，灵魂中属于红疯的气息，在这一刹那，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瞬间抹杀。
老王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眼睛里的猩红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回来了。
可还没等众人脸上浮现出喜悦，老王庞大的身躯便像是坍塌的泥雕，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迟越疯了一般冲上前，在半空接住了他。
“老王！老王！！”
老王躺在血泊里，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围过来的同伴，嘴角挤出了一丝木讷的笑容。
“回来啦……真好啊……”
失血过多带来的极度冰冷瞬间将他淹没，他的目光开始涣散，越过人群，像是看向了极远的地方。看回了家的方向。
“叶……洇洇……我想你们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随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笨拙而缓慢地伸手摸向口袋。
可手刚伸进去，最后的一点力气也彻底散了。
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和塑料打火机从口袋边缘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在血泊旁骨碌碌滚出去很远。
老王怔怔地看着那包烟，忽然有些遗憾地笑了笑：“好久都没抽了……本来……还想再抽一根的……”
四周安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
迟越抓着老王那只冰冷、粗糙的手，掌心全是血。
老王却只是望着站台旁惨白的灯光，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微弱的呢喃：
“替我告诉她们……我真的很想回家。”
声音落下，那只手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顺着迟越的指缝，无力地垂了下去。
老王闭上了眼睛。
那些攒了好久好久的钱、念叨了很久的连环画、还有答应沙叶的大鲤鱼，终究全部留在了冰冷的铁轨深处。
这一刻，所有人都站在那里，沉默地望着那个终于回家的人。
却再也回不了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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