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老王
“什么？”高阳心头一震。
“她的灵魂……”红疯缓缓抬起那张血迹斑斑的脸，露出一个阴森彻骨的诡笑，“应该已经被我……彻底消化了。哈哈哈哈哈哈——”
白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上去将这个疯子的脑袋生生踢爆。
就在这时，迟越轻轻推开了身前的老王，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了红疯面前。
看清迟越的刹那，红疯那扭曲的笑容突然收敛了，原本暴虐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苦涩、疲惫、悲哀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反常。
“迟越……你知道么，你杀了我多少次。” 车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列车在铁轨上缓慢行驶的哐当声。
红疯像个空虚的幽灵，目光毫无焦距地看着天花板，梦呓般呢喃：
“每一次死亡，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刀砍进脖子的感觉，骨头一根根断裂的感觉，爆炸把身体炸得支离破碎的感觉，被熊熊烈火烧焦成炭的感觉……每一次都是真的，每一次疼得灵魂都在颤抖。”
他整个人像个被无尽痛苦逼疯的囚徒，声音发颤：“我死了上千次，上万次。迟越，现在你解气了吗？”
迟越沉默地看着眼前这具躯壳，许久，才缓缓开口：“自作孽，不可活。这是你应得的。”
红疯愣了一下，突然神经质地仰天大笑。可笑着笑着，大颗大颗混着血水的眼泪却顺着眼角夺眶而出。
“是啊……我该死，我知道我该死！”
下一秒，他压抑的理智彻底崩溃，歇斯底里地冲着迟越咆哮起来：
“可我姐姐呢？！我姐姐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让她活着！！我只是想让她活啊！！”
他哭得涕泗横流，身体如筛糠般剧烈发抖，眼神里写满了孩童般的无助：
“迟越……我知道今天我一定会死，可你答应过我，你亲口答应过我帮我救姐姐。她在哪儿……她现在在哪儿……我真的好想她……”
迟越看着这个陷入绝望的疯子，胸口闷得发慌，过了许久，才说道：
“虽然你该死，但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变。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走到终点，我会努力让你和姐姐团聚。”
听到这句话，红疯猛地顿住了。 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化作玉石俱焚的狠戾：
“不……不对！你在骗我！！不对！！” 他拼命地摇头，散乱的泪水和血水在空中飞溅：“你还在骗我！你恨我入骨！你怎么可能帮我！你怎么可能让我见姐姐？！迟越——你这个虚伪的家伙，你根本不会给我任何机会！！”
红疯眼里写满了决绝，蓦然抬起满是血污的右臂，使出浑身最后的力气狠狠向上一挥，同时，整个人毫无征兆地主动迎着斗虎的短刀撞了上去。
噗嗤！
短刀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脖颈，滚烫的鲜血瞬间如泉涌。
而在身体毫无保留撞向刀锋的刹那，他挥动的右臂也被利刃顺势齐根切断，整条手臂在巨大的惯性下高高飞起。
那只断手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弧线，裹挟着凄厉的速度，笔直地飞向迟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红疯自残到断手飞出不过半秒。
不管是身经百战的斗虎，还是思维敏捷的高阳，在这一瞬间大脑都出现了空白。
红疯感觉出来了，从树洞出来后，他在曾迟越身上的所有标记，似乎都已经被洗涤干净了。
因此，他用自己最后一条命，完成了这场针对迟越、处心积虑的重新标记。
气管被切开的最后一刻，他吐着血沫的喉咙里，挤出了最后的嘶吼：
“把……灵魂……给我！！”
红疯的生命彻底熄灭，而那只血腥的断手，已经逼到了迟越的面前，近在咫尺。
身体在危险前的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思维，迟越眼神一凝。
“刹那无间。”
唰——
他用出了最后一次【刹那无间】，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凭空消失。
失去目标的断手，带着血腥味继续向后飞去。
两秒后，迟越的身影重新在原地凝聚出来。车厢内的众人刚想大口喘气，可下一刻，所有人的脸色苍白如纸。
那只断手，并没有按照预想，掉落在地板上。
它牢牢地贴在了一个人的胸口上——老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死寂。老王神色呆滞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只血淋淋的手。
他愣了很久，粗糙的面庞上，最终挤出了一个苦涩又无奈的笑容。
“妈的……这运气。”
迟越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凉透，大喊道：“老王！！！” 他疯了一般，一步跨上前，想要扯开那只断手，可还是太晚了。
断手触碰老王的刹那，被接触的位置，出现了如蛛网般的猩红纹路。
老王魁梧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眼底涌出大片暴虐的血丝，他的灵魂正在被强行入侵。
符洞已经崩塌掉了，所有的【双向回溯】也已经使用完了。这次，真的无力回天了。
可这一刻，老王并没有挣扎，他只是自知无望地、呆呆地转过头，隔着沾满灰尘的车窗，望着外面不断掠过的幽暗隧道，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无数琐碎而温暖的画面，在车窗上疯狂闪过——
沙叶正系着有些起球的围裙，在厨房里冲他微笑，手里还握着锅铲；
洇洇调皮地骑在他的肩膀上，揪着他的头发咯咯笑着；
一家三口在喧闹拥挤的夜市里排队买糖葫芦，女儿吵着想吃炸鸡，老婆嘴上嫌贵，最后还是数着零钱买了一小盒。
就在刚刚平安落到车厢的那一刻，他摸着怀里攒了很久、还带着体温的几百块钱，还在沾沾自喜地盘算着，等这次任务平安结束回去了，一定要给沙叶带点一条她爱吃的大鲤鱼，再给洇洇买下那套她眼巴巴看了很久的连环画。
马上就能买了。
马上……就能回家抱抱她们了。
想到这里，老王那双正在变得猩红冷酷的眼睛里，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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